初審編輯:
責任編輯:高娜
各國學者已經(jīng)注意到,在經(jīng)濟一體化的過程中,原來有人曾經(jīng)預測過的西方文化也會一統(tǒng)天下的局面并沒出現(xiàn)。相反,文化多元化的勢頭在明顯增強。盡管,在“勢”的層面,基督教文化依然咄咄逼人,儒家文化依然被懷疑,但是杜維明幾年以來一直強調(diào),儒家參與各個文明平等對話的契機已經(jīng)到來。參與對話的基礎,就在于儒家深厚的人文主義!
杜維明近年來積極參與世界范圍內(nèi)的文明對話,并大力倡導“對話”文明,和各個宗教的世界領袖都有交往,這些宗教領袖和其他不同背景的有心人士對于儒家和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的了解,均得益于杜維明的大力推介。同時,杜維明也認為儒家文明和中國文化,應該有更大胸襟向世界各個文明學習。
“新人文主義”思潮
張豐乾:杜先生,祝賀您獲得人文主義杰出成就獎,我們覺得您獲獎是很自然的事情,因為儒家或者整個中國文化有很厚實的人文主義資源。我們對于西方啟蒙思潮以來的人文主義也比較熟悉。但是,如果考慮到美國社會仍然是一個宗教社會,在美國討論人文主義是比較容易的,而宣稱自己是“人文主義者”而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,則有些“非同尋!保╱nusual)。目前為止,在美國的國會議員中,只有一位公開宣稱自己是人文主義者。從另一方面來看,獲得美國人文主義者協(xié)會和哈佛人文主義者牧師會所獎勵的,都是美國本土知識界、文化界、和政界的精英以及其他宗教和文化背景中的代表性人物。根據(jù)您的觀察,在美國本土興起的“新人文主義”思潮,其背景是什么?
杜維明:以哈佛為例,1838年,愛默生在神學院發(fā)表了著名的“神學院演講”,他說耶穌只是一個偉大的人,并非神,人應該按照道德律令而不是宗教教條生活,在他演講的中間,有一半的神學家和牧師退場抗議。在他發(fā)表演講的禮堂,我曾經(jīng)和著名的神學家考夫曼(Gordon Kaufman)有一次關于創(chuàng)造性的耶儒對話?梢哉f美國的人文主義一直是在成長中,一方面是美國哲學的重要組成部分;同時人文主義者的組織也在不斷增多。在思想界,比較徹底地否定宗教的思想傾向也出現(xiàn)了,比如愛德華·威爾遜在美國科學界和思想界都有很大影響,他從社會生物學的角度,希望科學人文主義可以取代宗教,被稱為“新達爾文”。
張豐乾:我注意到哈佛人文主義者牧師會現(xiàn)任牧師格里格·愛潑斯坦對您的觀點還有不同看法,比如,他說對于您公開批評“凡俗的人文主義”有些難以理解。我推測,“凡俗”是西方文藝復興以來所苦苦追求的生活方式,而在漢語語境中,“凡俗”或者“世俗”一直是一個貶義詞!
杜維明: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。他們雖然給予我這個獎項,但是我覺得有些不安。我在受獎辭的開始就說明我所理解的“人文主義”和一般意義的“凡俗的人文主義”有很大不同!胺菜椎娜宋闹髁x”是啟蒙以來發(fā)展起來的大傳統(tǒng),有很多資料證明,18世紀前后歐洲的啟蒙主義多方面受到中國思想的影響,當然主要還是從歐洲思想界內(nèi)部,對于中世紀的基督教神學的批評中發(fā)展出來的,啟蒙時代的思想家對于基督教神學的反感是非常強烈的,有時候不惜使用血腥的字眼。因為啟蒙思潮是從反對宗教和神學權(quán)威開始的,在批判荒謬的宗教信仰的同時,不僅消解了神圣性,把人的最高的精神追求和價值訴求也切斷了。凡俗的人文主義或者說舊的啟蒙思潮有兩個盲點,剛才說的是一個,另外一個是相信知識就是力量,相信人類可以把握自然,了解自然的目的是征服自然,宰制自然。把自然界只當做人類發(fā)展的資源。這兩個盲點,哈貝馬斯的哲學里面已經(jīng)涉及到了,他提出啟蒙還沒有完成,但是在他目前的思想體系中,宗教幾乎不占重要的地位!
另外一方面“凡俗”是和“神圣”相對的,儒家的思想特點是最高的人文理念,要在最平實的日常生活中體現(xiàn),僅僅從“凡俗”的角度,是不足以理解“人文主義”的完整性的。所以我們提出,對于“人之為人”的理解不僅要超越人類中心主義,也要超越人類學意義上對人的理解。1967年,林·懷特(LynnWhite)發(fā)表過一篇著名的文章,批評基督教的信仰和神學,是生態(tài)危機的根源,因為基督教主張人類中心主義。目前基督教神學家仍然需要回應基督教是人類中心主義的挑戰(zhàn),很明顯,基督教是對自然抱著宰制的態(tài)度,目前有一些神學家試圖從生態(tài)環(huán)保的角度,把宰制改造為“愛惜”和“保護”,但是這種轉(zhuǎn)向并不是很容易!
基督教與儒家的比照
張豐乾:有一個有意思的現(xiàn)象是,從“人文主義”的角度批評基督教由來已久;而儒家又長期被批評為“缺乏宗教性”!
杜維明:陳來的觀點就是中國早期宗教有一個人文轉(zhuǎn)向,而梁漱溟先生則認為中國文化的理性和人文精神“早熟”。而另外的批評就是儒家只有“內(nèi)在超越”,沒有“外在超越”,造成很多缺失。按照韋伯的批評,新教主張世俗社會和上帝的分離,因為分離,所以從“上帝”的角度,對世俗社會有很強的轉(zhuǎn)化力量。而儒家則是因為認同現(xiàn)實社會,所以和現(xiàn)實政權(quán)有千絲萬縷的聯(lián)系,因此比較缺乏批評現(xiàn)實和轉(zhuǎn)化現(xiàn)實的能力。我和一些基督教神學家的爭論也是在這里。如果你把儒家對于現(xiàn)實社會的認同當做是對于理想的放棄,那是很大的誤解。比如,儒家常常把堯舜作為圣王的典范,作為君主,不僅在理論上應該學習圣賢,而且在歷史現(xiàn)實中,就出現(xiàn)過這樣的典范。因此,儒家的君主理想不是建立在烏托邦的基礎上的。這樣,它的轉(zhuǎn)化的能力可能更強,甚至構(gòu)成“非如此不可”的壓力。另外,很多儒家學者不僅是入世的,而且當過地方官,每天都要處理訴訟、稅務、河道、建筑、軍事、民族、祭祀等各種問題,接觸大量最丑惡的現(xiàn)象,他們對于復雜的現(xiàn)實社會的理解遠遠要超過在象牙塔里的知識分子。你不能說他們沒有莊嚴的理想,他們更不是“膚淺的樂觀主義”。我也不同意中國儒家傳統(tǒng)中壓抑了“幽暗意識”的說法,儒家的“憂患意識”對于人性的有限性、破壞性以及人的存在條件的陰暗面有充分的認識。以前我們對于這一方面的了解可能太過簡單了。
張豐乾:另外,愛潑斯坦也強調(diào)他們的“新人文主義”依舊非常堅持自由、民主、人權(quán),包括宗教信仰自由,是不可剝奪的。而儒家歷來和專制整體是相輔相成的。這個質(zhì)疑是很有代表性的。我注意到梁漱溟先生指出過,中國是禮讓社會,希望能建立“政黨綜合體”,如果中國推行西方式民主,會導致“選災”!
杜維明:我同意他們關于“新人文主義”的說法。至于儒家的思想,則沒有那么簡單,比如,思孟學派就是有很強的抗議精神。但是,我也很擔心所謂“新左派與儒家結(jié)盟”的趨向。關于民主,在美國大致上有兩種理論,一種是認為民主是可以量化的,比如有多少公民可以投票,有幾個政黨競爭政權(quán)等等;另外一種是認為選舉不能解決問題,而是要盡可能擴大公共空間,使政府的決策透明,有效率,不能一意孤行。兩種理論各有長短。哈耶克(F.A.Hayek)是真正的自由主義者,徹底的自由主義者,但是他對于民主有深刻的憂慮,因為他自己是貴族出生。埃塞亞·柏林(Isaiah Berlin)關于消極自由和積極自由的區(qū)分也值得注意。
張豐乾:我另外還注意到梁漱溟先生關于“和解”的思想,內(nèi)容很豐富。目前世界上各種意識形態(tài)的尖銳對立還比較普遍,各個宗教中極度排斥“異端”的力量還比較強大,您怎樣看待這個問題?
杜維明:這中間有自我文化身份的認同問題。沒有身份認同,精神沒有歸宿,而狹隘的自我認同,必定會導致沖突和矛盾。認同是和適應相呼應的,適應越好,說明認同越有價值。一般認為,理性程度越高,越寬容。但是在美國和其他國家,原教旨主義也很有市場。這里面的分寸很難把握,但是需要自覺的自我認同的兩面性。從長遠來看,還是需要文明對話。阿瑪?shù)賮啞ど踔琳J為任何認同都會導致沖突,最好不要強調(diào)任何身份。
儒學的宗教性
張豐乾:我們在美國也接觸到一些華人基督教會,他們的組織形式很發(fā)達。而儒學或者儒家的宗教性要落實下去可能會有很大挑戰(zhàn),對于知識分子而言,通過閱讀經(jīng)典,參加討論等等,實現(xiàn)對于終極關懷的追求大概沒有問題,但是對于民眾而言,儒學的宗教性或者儒教意味著什么?
杜維明:這個問題的確非常重要。我個人對于祭孔、塑像、建廟、漢服等形式化的儒教理解不夠,所聞所知很片面。但是,儒教在印尼、韓國等地已經(jīng)是成形的宗教,在中國民間,我想也有多樣的形式。要注意一個有意思的現(xiàn)象,經(jīng)過啟蒙思潮的沖擊,很多中國人對于傳統(tǒng)的價值觀念在形式上都有抵觸情緒,但是這并不意味著這些觀念的實質(zhì)在生活中也消失了,比如“孝”、“中庸”等,F(xiàn)在,在觀念的層面,也有很大變化。另外,文革時期,關于孔子和孟子的很多文物都是靠當?shù)氐霓r(nóng)民或工人所保護的。中國傳統(tǒng)社會的農(nóng)民是受尊重的,代表了最基本的美德,而西方則是長期鄙視農(nóng)民。
張豐乾:您的意思是說,除了知識界、學術界的努力以外,也要注意民間資源和呼聲!
杜維明:不僅如此,在文化中國地區(qū),因為長期的反傳統(tǒng)運動,現(xiàn)在某些知識分子成了思想資源貧乏,創(chuàng)造力蒼白的群體。反而是更廣大的人民,包括企業(yè)家、商人,他們身上有豐厚的思想資源和非常值得注意的思想活力,也包括民間宗教的信仰。所以,到民間去,不是向他們傳教,而是向他們學習。我們最怕的是無知但是又傲慢的人。
近日,福建省福州市連江縣人民檢察院對這起尋釁滋事案提起公訴,連江縣人民法院依法判處被告人林某枝有期徒刑1年3個月,緩刑1年6個月,判處被告人林某春有期徒刑1年,緩刑1年。2017年9月6日21時許,林某枝酒后到被害人李某星、王某娜等人位于連江縣潘渡鄉(xiāng)潘渡村安置房小區(qū)...[詳細]
貧困縣的“富廣場”折射出了什么□賈夢宇2月至5月,湖南省委第四巡視組對郴州市及其下轄的汝城縣、桂東縣開展了常規(guī)巡視。巡視發(fā)現(xiàn),汝城縣為了所謂的政績,罔顧作為國家級貧困縣的實際,不認真落實黨中央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(zhàn)的重大決策部署,反而大規(guī)模舉債修建大批...[詳細]
【八一建軍節(jié)】公安邊防部隊堅守祖國邊防線。駐守在中朝邊境的延吉邊防檢查站官兵們來到了90歲革命老軍人樸忠烈家中,聆聽老軍人講述革命歷史,向老人送去了子弟兵的深情厚誼。[詳細]
其系網(wǎng)上逃犯中新網(wǎng)客戶端8月6日電。針對“殺人案嫌犯沖進派出所傷人”事件,四川省眉山市仁壽縣公安局官方微博今晚發(fā)布警情通報稱,經(jīng)公安機關調(diào)查,現(xiàn)已初步查明:犯罪嫌疑人張軍系網(wǎng)上逃犯,長期流竄外地。[詳細]
日本廣島市8月6日迎來原子彈爆炸73周年的“核爆日”。一位73歲的核爆受害者稱“因為我是最年輕的”,不惜長途跋涉,在海外的會議上呼吁批準禁核條約。[詳細]
針對近期韓媒“華為將全數(shù)從美國撤出”的報道,華為6日給出公開回應稱,華為在美國市場壓根就沒有業(yè)務,談不上退出美國市場。據(jù)韓媒ETNews 6日報道,由于美國政府與議會連手封殺華為,華為日前決定全數(shù)裁撤美國的辦公據(jù)點,退出美國市場,包括華為在美國的3處辦公場...[詳細]
【更多新聞,請下載"山東24小時"新聞客戶端或訂閱山東手機報】
【山東手機報訂閱:移動/聯(lián)通/電信用戶分別發(fā)送短信SD到10658000/106558000678/106597009】